切断供油——事前大家大概谁也想不到,围绕委内瑞拉奥里诺科重油带投资项目国有化补偿而发生的委内瑞拉—埃克森美孚之争会发展到这样一个戏剧性的结局。维系着委内瑞拉超越沙特跃居全球第一大富油国希望的奥里诺科重油带远景储油量高达2350亿桶重油,接近委内瑞拉已探明石油储量(880亿桶)的3倍。

    在国际市场油价上涨导致矿产资源价值猛增、拉美向左转等背景下,委内瑞拉从提高矿区使用费、石油所得税到实施石油国有化政策,要求奥里诺科重油带外资控制项目一律转为委国家石油公司持股不低于60%的合资项目,实不足为奇。问题关键在于外资退出后的补偿方案,正是这一点使得埃克森美孚和委内瑞拉在美国、英国和荷兰打起了司法战,而这几个国家的法院判决冻结辖区内的委内瑞拉石油财产,导致委内瑞拉方面宣布要切断对埃克森的供油。

    中国正在大规模发展海外投资,我们的海外能源投资也已经或者将会遇到类似的东道国国有化麻烦,面对此情此景,如之奈何?对于外国投资者而言,<各国经济权利和义务宪章>(联合国大会1974年12月12日通过)第二章第二条的下述内容进一步确认了东道国对外资施加政治性风险的权力,其中,第1款明确规定:"每个国家对其全部财富、自然资源和经济活动享有充分的永久主权,包括拥有权、使用权和处置权在内,并得自由行使此项主权";第2款则规定:"每个国家有权……将外国财产的所有权收归国有、征收或转移,在收归国有、征收或转移时,应由采取此种措施的国家给予适当的赔偿……"

    在这种情况下,投资母国假如单纯着眼于降低本国在海外资源开发项目的征收风险,那就应当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主张投资者对资源的产权不可侵犯;事实上,一些西方国家也正是出于上述考虑始终极力反对、架空联合国上述文件。然而,尽管我国是一个正在迅速成长的对外投资母国,但至今仍然是世界名列前茅的外资东道国,片面着眼于降低本国海外资源开发项目征收风险而废除上述文件,必将损害我国自身的经济和政治权益。

    不仅如此,我国在国际事务中一贯支持发展中国家争取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并凭借这一立场在国际政治事务中赢得了巨大的政治收益;假如贸然转变立场而反对联合国上述文件的精神,在国际上要付出巨大的政治代价,却未必能够得到多少收益。

    因此,我国降低海外投资征收风险的努力,不能指向否认东道国对本国境内自然资源和经济活动的完全主权,只能采取别的方式,我们应该更加充分地分析海外投资潜在东道国的各类政治性风险,避免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陷入未来的更大麻烦。同时,正由于我们的海外资产规模已经很庞大,埃克森美孚成功通过海外法院冻结当地外国资产的行为提醒我们注意其中的风险,未来未必没有人会对我们如法炮制。与其在风险发生之后被动化解,何如事前安排以降低风险概率。